以他站在那里,看着前方。
看的是观众席。
半透明的影子一排一排地坐着,面朝着舞台,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。
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盯着它们,它们盯着他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封染墨开口了。
“我将拯救你们。”
六个字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剧场里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停了。
不是逐渐变弱,是一瞬间停的,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沙沙声消失了,空气凝固了,连工作人员都没有动。
然后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。
不是礼貌性的、稀稀拉拉的掌声,是真正的、热烈的、发自内心的掌声。
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在用它们没有的手鼓掌,手掌和手掌碰撞,发出空洞的、整齐的、像机器运转的声音。
封染墨站在那里,看着观众席,听着那些掌声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他在心里把“我将拯救你们”这六个字嚼了一遍。
咽不下去。
像嚼一团棉花。
他将拯救他们。
他能拯救谁?
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。
他需要替身人偶才能不死,他需要苍明相信他死了才能骗过副本,他需要苍明站在舞台边缘看着他死才能活。
他拯救不了任何人。
但剧本要求他说,他就说了。
不说是死。
所以他说了。
观众鼓掌了。
观众满意了。
剧本继续了。
苍明站在他身后,看着封染墨的背影。
白色长袍从肩膀垂到脚踝,长发披散在肩侧,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。
苍明看着那个背影,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封染墨说“我将拯救你们”的时候,声音很平,和平时一样。
没有颤抖,没有犹豫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好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好像在说“茶是温的”,好像在说“三明治很好吃”。
他做不到。
他连“我将拯救你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们”更说不出来。
他不在乎“你们”。
他只在乎“你”。
封染墨不在乎“你们”,他也不在乎。
但封染墨说了。
因为他必须说。
苍明的手松开了。
工作人员的手又抬起来了。
“走位。”
雷昂往右走了三步,虞红往左走了三步,苍明往前走了两步,封染墨站在原地。
观众席上的影子又开始窃窃私语了,沙沙,沙沙,沙沙。
封染墨在数那个声音。
不是数次数,是数节奏。
沙沙,沙沙,沙沙。
三拍子,不快不慢,和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和永眠列车上一模一样。
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剧场在模仿永眠列车,他没有想。
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赶了出去,不是怕,是懒得想。
赵刚在排练中摔倒了。
不是被东西绊倒的,是盔甲太重了,他撑不住。
他的膝盖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了,他没有受伤,但膝盖青了一块。
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。
没有声音。
林婉儿站在他旁边,提裙子的手松开了,裙摆落在地上,落了一层灰。
她伸出手,碰了碰赵刚的手背。
赵刚没有动。
她收回了手,把裙摆又提起来了。
工作人员没有看他们。
工作人员在看舞台中央。
看神。
看守护者。
看将军。
看女巫。
看他们的走位,看他们的站姿,看他们的表情。
其他人不重要。
配角可以在排练中摔倒,可以在排练中哭,可以在排练中不说话。
主角不行。
陈曦在排练中跑了。
不是逃跑,是走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