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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固星自守(5 / 6)

,把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倾泻在他身上。

她不是坏人——也许她是,也许不是——但她恨的不是他,而是男人这个符号,而他刚好是那个最方便的、最安全的、永远不会还手的靶子。

秦绶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上的恨已经太多了,多到像雾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,每个人都吸进去了,每个人都被它影响了,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它的传播者。

母亲恨男人,金敏善恨男人,那些打金敏善的女人恨金敏善——恨像一条河流,从一个人流向另一个人,从上一代流向下一代,从这个性别流向那个性别,永远找不到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出口。

他在巷口的公交站停下来,仰头看着天空。

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,只有一架夜航的飞机闪着红点缓慢地移动,像一颗被人放错了位置的、孤独的星星。

他想起山里那些星星。

那么多,那么亮,挂在天上,像无数双眼睛,安静地、温柔地看着地上的一切。

它们看到了山里那些小女孩,看到了她们穿着旧衣服、脚上沾着泥巴但眼睛里满是光的样子。

它们也看到了金敏善,看到了她被推搡在墙上、被骂着最难听的话、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样子。

它们看到了秦绶自己,看到了他蹲在巷子里、把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放在台阶上的样子。

它们看到了所有的事情,但什么都不说。

秦绶把手伸进兜里,摸到了那颗糖。

糖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软了,塑料的棱角扎着他的指腹,微微的疼。

他把糖攥在手心里,攥了一会儿,然后松开了。

公交车来了,他刷卡上车,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

车子晃晃悠悠地驶过空荡荡的街道,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像一条光做的河流,无声地、永恒地流淌着。

他把头靠在车窗上,闭上了眼睛。

脑子里很乱,金敏善的脸,山里小女孩的眼睛,宋知夏脏橘色的马尾,那些女人嘴里恶毒的词句,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,像一锅被煮沸了的粥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烫得他哪儿都碰不了。

但他没有睁开眼睛。

他就那样闭着,任由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浮沉、翻转、破碎、重组,像一场没有声音的电影,放映在他的眼皮后面,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。
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有一次母亲骂完他之后摔门出去了,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膝盖上还留着她掐过的青紫手印,手背上有尺子打出的红痕。

他坐在那里,没有哭,只是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从白变灰,从灰变黑,像一个巨大的盖子慢慢地合拢,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了。

那时候他想的是——如果有人来就好了。

谁都可以。只要有一个活人走进来,跟他说一句话,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,他就能撑过去。

没有人来。

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坐到母亲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来,他才站起来,擦了擦脸上的泪痕——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—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

但今晚,他忽然意识到,也许他可以成为那个人。

不是成为小时候需要的那个人——太晚了,时间不会倒流,他无法回到过去的那个黑暗的客厅里,推开门,走进来,对那个膝盖上有青紫手印的小男孩说一声“你不是一个人”。

时间是一条单行线,只能往前走,不能掉头。

但他可以成为现在的、别人的、某个人需要的那个人。

他可以蹲在暗巷里,挡在金敏善和那些拳头之间。

他可以走在山路上,给那些小女孩送去铅笔和糖果。

他可以站在会所的走廊里,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去。

即使他的手是脏的,即使他的帮助不完美,即使对方不领情,即使一切都没有意义——他还是要做。

因为不做的话,他就会变成那些袖手旁观的人,变成那些看到推车翻了却假装没有看到的人,变成那些在暗巷里听到声音却加快脚步走开的人。

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。

公交车到站了。

秦绶站起来,从后门下车,走进城中村的巷子里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地上拖出一道瘦而直的黑色。

他经过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,隔壁租户的阿姨已经睡了,厨房里黑着灯,只有水龙头没拧紧,水滴一声一声地落下来,在这安静的深夜里,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
他上了楼,掏出钥匙,打开隔断间的门。

没有开灯,摸黑走到床边,坐下来,把双肩包放到地上,脱掉鞋子,躺下来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。

他的手指碰到了裤兜里的那颗糖。

他把它掏出来,在黑暗中摩挲着它的糖纸,塑料的质感,微微的涩,上面的图案他看不到,但能摸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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