绪清吐了许久, 胃里空空如也, 连胆汁都?吐尽了, 才浑身湿软地瘫在莫迟怀里, 只有胸脯还在剧烈起伏。他的脸上全是?泪和涎水,唇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 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 整个人像是?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镜音!”莫迟朝殿外厉声喝道, “去把镜音给我叫来!”
殿外值守的魔将哪敢耽搁, 连滚带爬地去了。
莫迟紧紧抱住绪清, 用软帕擦去他脸上的秽物, 又倒了温水给他漱口。绪清虚弱地张嘴,含了一口水,又无力地吐出来。
“怎么会吐成?这样?”莫迟喃喃自语, 掌心覆上他的小腹,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, “方才也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,都?是?你平日爱吃的……”
他的魔息在绪清腹中游走了一圈,依然没有发现?任何病灶。
不多时, 镜音匆匆赶来, 看到满地的秽物,先是?施法将地毯换了,往近处放了盏安神养心的香,请示莫迟之后, 才上前为绪清诊脉。
殿内安静极了。
绪清闭着眼?,呼吸绵长而虚弱。莫迟抱着他,一瞬不瞬地盯着镜音指尖和绪清手腕相触的位置,神色难得有些不安。
镜音的眉心微微蹙起。
又松开。
又蹙起。
他的手指在绪清腕上停留许久,莫迟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。
“如何?”莫迟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镜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指尖又往绪清腕上按了按,像是?要?确认什么,那双一向沉稳的眼?睛里,竟罕见地浮现?出一丝困惑。
“尊主。”镜音收回手,低声道,“元君的脉象……十?分诡异。”
莫迟的心猛地一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脉象如珠走盘、往来流利,不像是?生病,倒像是?……”镜音斟酌着用词,“倒像是?有了新的命理。”
“新的命理?”绪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?,声音虚弱却清醒,“什么叫做有新的命理?”
镜音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。那镜子通体呈幽紫色,镜中紫雾变幻流转,正?是?赤魔一族的至宝——紫冥镜。
“元君恕罪。”镜音低声道,“属下需要?借紫冥镜一观,方能确认。”
绪清闭上眼?,算是?默许。
镜音将紫冥镜悬于绪清小腹上方,双手掐诀,刹那间雾散云开,一道幽光自镜面映出,直直照进绪清腹中。那光芒温润如水,将绪清的小腹照得通透。
莫迟低下头,屏住呼吸。
镜面上,缓缓映出一幅画面,一幅绪清这辈子无论如何都?不想看到的画面——
这是?一片温热的、柔软的暗红色世界。在这片世界的正?中央,有一颗赤红如珠的妖丹,妖丹外盘旋着一条五爪幼蛇,头戴扶桑花环,额心金莲法印。
妖丹之下,是?一方纯净澄澈的灵台,衔灵剑正?安静地悬在那里,染血的剑穗随灵息轻轻漂浮着,察觉到外物探照,剑声发出铮铮鸣响。
而在那妖丹和灵台背后,似乎隐藏着更深、却也更柔软的东西,很?小,很?小的一团,蜷缩着,隔着一层薄薄的壳,像是?刚刚成?形的幼芽。它的心跳和绪清的心跳叠在一起,一下一下,微弱却坚定。
绪清如遭雷劈,无端打了个寒颤,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在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,又抬头看向那面镜子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:“这是?何物……”
镜音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?睛,但紫冥镜映照诸天万象,从来没有失误过。
“绪清元君,您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了。”
雄蛇孕子,自古以来便是?大凶之兆。不仅孕者?九死一生,所诞之子也往往身负异禀,福祸难料。更何况绪清本就是?玄蛇遗脉,身负天谴,腹中之子……究竟是?人、是?妖、是?魔,还是?什么不该存于世的东西,谁也不敢断言。
可莫迟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。
他整个人都?愣在那里,眼?睛直直地盯着绪清的小腹,盯着那片微微隆起的、柔软的、温热的地方。
那里有他的孩子。
他的孩子。
算算日子,应该是?在聚窟洲森罗天那段日子怀上的。
莫迟突然眼?眶一酸,低头重重地亲了亲绪清的脸,亲了好几下,又突然仰天朗声大笑起来。
他活了三千多年?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在鬼族脚下苟且偷生,一路忍辱负重走到今天。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什么事动?容了,可此刻,看着绪清小腹那处微微的隆起,他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,心口砰砰跳得厉害。
“小清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听见了吗?我们?有孩子了……我们?有孩子了!”
他甚至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,猛地站起来,在殿内步履急躁地转了一圈,一边转还要?一边念叨,

